2025-10-08
您的“倔强”,我来守护
监护室里机器的嗡鸣声像是一首交响乐,此刻正值交接班,而李大爷床头的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却像是“铜管组”里的“小号”,正在表达着最“激情高昂的部分”。
“是一级报警,8秒内必须处理!”交班的同事立即暂停交接,极速走到李大爷床头:“大爷啊,听我的,鼻子深吸气、嘴巴慢慢吐气,你看,血氧饱和度降至95%以下了,快!再像我一样发出‘K’的声音!咳!咳!”“总算是升至96%了。”同事蹙眉,“这可是个‘老当家’,术后刚转回我们科的时候还携带有气管插管,他不耐管,即使不能说话,依旧还是要靠手指挥,现在拔了管,更需要顺着点来了。”
我顺着看过去,呦!这些许沧桑的眼神里,确实透着一股“不服输”的劲,好像我家刚移栽过来的月季花,低头耷拉着,但刺儿却笔挺挺地竖着。
后来我了解到,李大爷,70岁,因为发热1月,在老家治疗无果后转至我院,诊断右肾占位合并感染,做了右肾根治性切除术。
大爷有老吸烟史,肺上条件不好。接完班,他一会儿拍打床沿要坐起,一会儿蜷缩着身体,费力地呼吸,我看着也着急不已。这时,呼吸治疗师拉来了电动排痰机,大爷一看,头立马摇得像个拨浪鼓,连连摆手:“不行!不行!这玩意,振得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!”我立即换成“空心掌”轻扣他后背,他又说:“不行!不行!这力道太小,我家人都是用拳头给我扣,我才能咳出来。”
此刻,我深深意识到,我一定不能反着来。这李大爷好像我自家爷爷的性子,在家管了一辈子事,小到油盐酱醋的价钱,大到儿孙的就业方向,都得他“拍板子”。我要是不顺意的话,他岂不成了“说话不算”的人?但我毕竟是专业的,我得想个法子……
我:“大爷,我看您在家一定是个老掌柜的吧?”
大爷:“那你看,说一不二的!他们都听我的!”
我:“大爷,您手上好多茧子呀?肯定是个干活的人!”
大爷:“可不是嘛!家里种的瓜果蔬菜都是我主导着种的,啥时候施肥?啥时候出叶?啥时候上集会?那都是我说了算。”
我:“大爷,我一看,您就是个‘厉害人’!既然这样,您肯定知道,瓜果种植需要顺应节气,水不能浇多,肥也不能施少。这排痰机就像厉害的大爷您啊,它的存在就像‘排痰行家’,既能把控得了力度,又能有效振松痰液,不信您试试?”
大爷乐了:“你这小姑娘,行,我试试,看它有没有我专业?”
我示意呼吸治疗师可以开始排痰了,我负责转动强度按钮,他放松时我加大力度,他皱眉时我调小力度,大爷果然顺利地将30分钟做完了。
大爷:“你还别说,确实比我想象的专业多了,我下回用这‘行家’是啥时候?”
我笑了。
我还告诉大爷:扣背时之所以不用拳头,用空杯状,是因为能让手掌和背部之间形成一个空腔,拍打才更集中、更有穿透力,而且也不像拳头那样生硬地撞击皮肤,能分散拍打的压力,不会损伤我们的皮肤。
后来,经过机械排痰和扣背后,大爷能有效地咳出痰液,且血氧饱和度一直维持得很好。后来,大爷很配合治疗,他总把“你是专业的,听你的”挂在嘴边。李大爷转出监护室时,对我表示感谢,说我是最懂他的护士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护理从来不是单向的“命令与服从”,而是两个生命在特殊境遇里的相互靠近。就像李大爷攥着的那点“当家作主”的执拗,不是要跟我们较劲,是病床上的人太怕失去掌控——怕身体不听自己的,怕治疗摸不着头绪,才攥着那点“我说了算”当浮木。
我们递过去的也不该是“你得这样做”的规矩,而是把专业揉成他能接住的样子:他懂种瓜果,就说排痰机像“懂节气的老把式”;他要面子,就顺着他的“厉害”夸,再悄悄把治疗的节奏藏在话里。后来他总说“你是专业的”,不是信了操作规范,是信了我们懂他那点“不服输”底下的慌,也信了我们肯陪着他,把“我要治”变成“我们一起好起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