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到重生

案例分享者：全科医学科 黄金方

走进病房，我看见李叔叔正静坐在床边休养，身旁是新来的护工小白老师。我上前简单问好后，李叔叔轻声吩咐：“小白，把药拿给我吧。”

小白老师柔声劝阻：“药还有些烫，稍微放凉一会儿再喝吧。”

可李叔叔满心焦躁，执意道：“现在就给我，我马上就要喝。”无奈之下，小白老师只好把药碗递了过去。我静静地站在一旁，看在眼里，心中满是感慨：病痛的折磨，让李叔叔变得心绪焦躁，也被身心的苦楚深深困扰。

待李叔叔缓缓喝完药，我轻声上前询问：“叔叔，是不是还觉得头晕？”

李叔叔点点头，语气疲惫：“是啊，头晕得难受，听力也大不如前了，别人说话不仔细听，根本听不清楚。现在视力也变差了，看东西还有重影。”

我小心搀扶李叔叔平稳躺下，为他连接好当日输液管路，并和他约定好次日再过来聊聊心事。

次日，我如约来到李叔叔病床边的座椅上，他正安然睡着。许是察觉到动静，李叔叔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，清了清嗓子问道：“小黄，来上班了？”

我笑着回应：“是啊叔叔，我来看看您，今天身体感觉好些了吗？”

李叔叔语气有气无力：“稍微好一点了。”

我顺势追问：“比起昨天有所好转，能和我说说，具体是哪里舒服些了吗？”

李叔叔略作思索，缓缓说道：“看东西的重影减轻了，脑袋也清爽不少，眩晕感也缓和了许多。”

我接着问道：“听说您昨天输血了，是吗？”

李叔叔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：“小黄，你还不知道啊？我昨天下午输血，足足输了两三个小时呢。”

我故作疑惑：“我昨天四点多就下班了，还真不清楚，您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输血的呀？”

李叔叔若有所思地回想：“大概傍晚六点开始的，什么时候结束，我倒记不清了。”

一旁的小白老师笑着补充道：“差不多晚上九点多才结束，中途李叔叔睡得可沉了，还打起了呼噜呢。”

李叔叔感慨道：“确实，输完血之后整个人舒服多了。之前总觉得身体熬到了尽头，心里满是绝望。”

我轻声问道：“李叔叔，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患病的呢？”

李叔叔缓缓说起过往：“我有糖尿病，一晃已经三四十年了。三十出头在武装部工作时，年轻气盛从不在意身体，体检查出血糖偏高，也没人叮嘱我及时管控。那时候正是能干事业的年纪，身居要职、年轻有为，做事向来雷厉风行，组织上也十分信任我。直到 1996 年，身边有同事患上糖尿病，我这才真正意识到这种病的危害。”

我好奇地追问：“那时候您了解到糖尿病都有哪些危害呢？”

李叔叔细数道来：“饮食受限、身体水肿、浑身乏力，整个人都没了精神。”

“那您得知患病后，都做了哪些调理和安排呢？” 我继续问道。

“当时我主动选择调整岗位，从繁忙的单位调到相对清闲的岗位。我还特意去医院找到内分泌科主任，开始规律服药，靠药物控制血糖。后来药物渐渐压不住血糖，便开始注射胰岛素了。”

我问道：“一开始要打针用胰岛素，您是怎么慢慢接受的？”

李叔叔坦言：“打胰岛素管控效果更好，空腹血糖能稳定在6到8左右，不像从前动辄飙到15至20多，有时候甚至高到仪器都测不出来。”

我又追问：“您是从哪一年开始打胰岛素的呢？”

李叔叔抬手拿起床头毛巾，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光，缓缓说道：“大概是 2010 年前后吧。2000 年左右我身体还十分硬朗，经常打篮球，爬山也毫不费力。可 2004 年一场意外车祸，彻底改变了我的身体状况。”

我连忙问道：“当时您坐在副驾驶吗？”

“是啊，我坐在副驾上，整个人放松毫无防备。车祸发生时，人在车里被撞得来回晃动，根本没有半点抵挡之力。” 李叔叔回忆道。

“当时有骨折受伤吗？”

“骨头倒是没事，只是腰部软组织严重损伤，疼得彻夜难眠。” 李叔叔轻叹一声，“自从那场车祸后，我便不敢再过多活动，身体也只能慢慢消耗底子，篮球、跑步这类剧烈运动都彻底停了，平日里只能慢慢散散步。”

我转而问道：“叔叔，您是什么时候退休离岗的呀？”

“我 53 岁就主动离岗了，算不上退休，就是想给年轻人多让些机会。”

“那在您三十六年的职业生涯里，有没有让您格外难忘的经历？”

李叔叔的眼神多了几分神采：“我 1976 年下乡做知青，后来参军入伍，在部队提干任职。在岗期间赶上非典疫情，全力配合政府调度，参与组织防疫工作；离岗退休后，又遇上新冠疫情，也始终积极配合核酸筛查等各项防疫安排，做人做事，总得有这份觉悟。”

我由衷赞叹：“非典时期，您身为工作人员统筹调度、组织部署；新冠时期，您作为普通群众自觉配合、坚守规矩，李叔叔，真的要为您大大地点赞！”

李叔叔爽朗一笑：“我这一生也算顺遂有福运。当年部队到区里选拔人才，只挑选了两个人，我恰好就在其中。”

我笑着好奇：“部队人才那么多，偏偏选中您，肯定有过人之处吧？”

李叔叔风趣地说：“长得端正、是中共党员，身体素质拔尖，还是班长，又有文化学识，可不就是天选之人嘛！”

话音落下，我和李叔叔都开怀大笑起来。

片刻过后，李叔叔眼神坚定地说道：“我现在又重新对生活燃起信心了。”

彼时，一旁为李叔叔做床旁康复的治疗师闻言，特意放缓训练节奏，鼓励道：“李叔叔，真好！为您重拾生活的信心加油！”

我连忙顺势说道：“叔叔，您刚刚说的心里话我没听太清楚，能不能再和我说一遍？”

李叔叔特意提高音量、放慢语速，认真重复道：“我从曾经的满心绝望，走到如今重拾生活的勇气，心里的希望又重新被点燃了。”

我心中满是触动，跟着轻声复述了一遍他的心声，随即对着李叔叔竖起了大拇指。而后温柔问道：“如今重拾信心、心怀希望的您，想对曾经深陷绝望的自己，说些什么心里话呢？”

李叔叔感慨万千，缓缓说道：“人这一生，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心境。六十岁、八十岁、一百岁，不过都是岁月流转。人活着，重在生活质量，人生虽短暂，却要活得有价值、有意义。”